“逆袭”与“终结”:庞麦郎和余秀华
2015-01-29 12:06: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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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逆袭”与“终结”:庞麦郎和余秀华


莫非2014年底就是传说中的“世界末日”?

这种末日感并非夸大,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现实。是庞麦郎的“逆袭”,是余秀华的“终结”,把人拉扯到这种末日感中。

本来把庞麦郎和余秀华拉扯到一起,是不太合适的。但作为岁末年初的文化现象,他们又有可谈论之处。

这种末日感,正好是由大众的狂欢带来的。有人欢喜有人愁,这是我们生活的常态,但大众欢喜的时候,往往正是“小众”犯愁的时候,这就是被逆袭、被终结的感觉,是地地道道的天塌下来的感觉。


当我第一次听到《我的滑板鞋》的时候,我有一种发疯的感觉。是的,这是不正常的感觉,这是怪异的感觉。它颠覆了我头脑中“歌”的概念。说它是歌?是音乐?这太可笑了,在脑子里我找不到所有传统歌曲和流行音乐的路数。它就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,一种奇怪的声响,它不像高雅的古典音乐,可以让我的神经强迫自己去理解;它也不像亲切的流行音乐,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跟着哼哼。

我立即明白了。它在颠覆我。

唱歌的?既不是偶像派,也不是实力派,连草根的感觉也没有。正如那个著名的《人物》记者所描写的,他就是个垃圾,疯子。

歌?不对,这不是歌,这是乱喊乱叫的怪异声音,是摩擦,摩擦,再摩擦。让你听觉也起鸡皮疙瘩。

这种颠覆感,挥之不去,让我愤怒,让我悲哀,让我想要骂他。虽然本能地说,我有些同情他,不就是我们汉中的一个山里娃么,生存不容易,变成垃圾也不奇怪,艰难地活着并且挣扎着前行,不就是我们很多人共同的命运么?虽然是小人物,谁不想出名?但是这种本能的同情,并不能代替我对他的厌恶感——厌恶感来自于他对我的颠覆。

“逆袭”——我必须承认,和我一起受到打击的,还有更多的人。比如音乐界,比如习惯了接受了这个年代各种高雅低俗音乐的所有人。


庞麦郎的逆袭,造成了我们的崩溃感。

他在终结着什么?他终结了这么多年我们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“音乐感”——这是所有高雅音乐和通俗音乐圈子都必须要有的,维护了多年,我们有那么多的高雅音乐平台,有那么多的选秀节目,无论专业科班,还是底层草根,都有机会在这些平台上展示才华,来宣扬和发挥这种“音乐感”。经营了二三十年,我们不容易,我们习惯并且当成了一种生活必须。

但庞麦郎来了!

他一来,把我们这么多年累积的“音乐感”全都给毁了。这太可怕了。


余秀华带给文学圈的“终结感”同样可怕。

余秀华的来袭,让文学圈的人一瞬间目瞪口呆。她是个女人,是的,但是她面貌普通到极致、还患有脑瘫,摇摇晃晃。我们文学圈一向喜欢以“美女作家”、“红颜诗人”来做形象宣传,但放在余秀华身上,一点都不靠谱。

她的诗?更不用说了,“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”——这种话也说得出口?是她说的吗?她有些粗糙,匆促的句子,她芜杂的结构,有时候不加考虑的快言快语……这和我们头脑中的诗有联系吗?好像有,好像没有。她的诗是先锋的吗,还是传统的?好像是,又好像不是。在判断发生问题的时候,我们的这二十年来形成的“诗感”,突然间变得摇摇晃晃。这一瞬间,我们严重地,被颠覆了。


余秀华“毁掉”了“诗歌”。

二十多年来,我们的诗坛,习惯了以各种类型来分辨诗歌和诗人。比如你是传统的,我是现代的。你是先锋的,我是后卫的。你是乡土的,我是城市的。你是打工诗人,我是知识分子写作。你是下半身,我是上半身。……诗人习惯了各归其所,各安天命。读者习惯了用类型的方式来自动排队。

但是余秀华来了,她什么都不是,她又什么都是。

这太可怕了,一个什么都不是、又什么都是的——怪物。我们的分类和排队严重出现问题,摇摇晃晃。


下半身很愤怒,因为她用下半身的句子来造诗,就像是抄袭。上半身也不得安宁,因为她用下半身的方式,站到了上半身的这一边。传统诗人不舒服,因为她粗粝而生猛,完全破坏了传统的审美,但很多人却能接受;先锋诗人也恼火,因为她受到了大众的喜爱,和先锋并不靠谱,却显出了貌似先锋的气息,这证明他们这种玩法别人也能。这摇摇晃晃的玩法,让人不舒服,这种不舒服来自于她什么都是,又什么都不是。

“逆袭”——你就这么一忽儿,把一切秩序都给搞乱了。

而中国诗坛的情况是:从前,有个山,山上有个庙,庙里有个和尚,在跟小和尚讲故事,讲的什么呢……诗人们在自己的圈子里,各自做着各自的角色:老和尚和小和尚。

但山下有个老虎是女人,一个摇摇晃晃的女人,跑来说:我来讲一个。讲些什么呢?……这……合适吗?老和尚和小和尚都给愣住了。


余秀华终结了“诗歌”——二十年来,我们诗歌圈各种山头与旗帜,在余秀华抛来的这张摇摇晃晃的纸片下,出现了崩溃的局势。诗歌一向都是小众圈子里的谈资和热闹,这一次,诗歌变成了大众的热闹。这个绣球抛身的热闹,谁都想拥有,但偏偏不是所有人心目中,彩球该打中的那些人。郁闷啊,就这样被逆袭了。

终结感:我们不得不承认,余秀华用大众的热情目光,打败了所有的小众间互抛的媚眼。


庞麦郎和余秀华,这两个互不相干的人,两件没有任何关系的事,意味着,我们这个世界变化真叫快,每一天,都有一些秩序被打乱。我们得习惯。

逆袭是必然发生的事。

终结感锻炼着我们的神经。

总是有那么一些你必须得面对的事,秩序被打乱,意味着,我们不得不面对每一天的变化。而我们习惯于“不变”,已经很久了。“小众”快乐当然得有,但“大众”也不能忽视,小众和大众总是互动的,你关着门尽可以自得其乐,但你打开门,就得面对世界。一不小心,你就被逆袭了,这意味着,你的规矩,得改改了。


【答朋友问】

【问】:庞麦郎和余秀华的走红,到底有没有共同点?

【答】:有。其中之一就是,他们的作品都触及了大众的神经,这根神经就是“善”感。庞麦郎反复念叨的滑板鞋让人想起了梦想一个东西,而不能得到的感觉。这是每一个人都有的。是“善”感之一。余秀华书写的是自己人生的遭际和生命的念想,这也是善感之一。人类向善是天性。

【问】庞麦郎和余秀华的作品能听能看吗?

答:当然能。你有喜欢与不喜欢的权力。选择权属于你。

【问】:“规矩”被打乱了,是好是坏?

【答】:门里的可以出来,门外的可以进去。“规矩”打乱,意味着更多的可能。末日意味着重生。腐朽的粪土上长出鲜草,能够改良土壤。

2015/1/29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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