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催的春晚,盛宴的终结
2015-02-21 08:45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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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催的春晚,盛宴的终结


30年来,我们在大年三十晚上,全家准时围坐在电视机旁边,等着春晚拉开序幕。铁打的春晚流水的面孔,走的已走了,来的依然来;不管流行艺术如何地兴衰更替,春晚的开场锣鼓总是准时响起……春晚似乎长盛不衰,成为这些年来最具有中国特色的全民娱乐形式。

的确,相对于别国的盛大节日狂欢,我们的春晚真是替政府分了忧,替社会解了愁。把几亿人安放在家里,凝聚在一台电视机前边,让他们不要出去乱晃,不要去热闹地方拥挤,起码是避免了很多踩踏事件,打架斗殴和偷窃抢劫也会少很多。环卫工人不至于打扫太多的垃圾,公交系统职工不至于太忙碌,治安机关和警察部门减少了多少费神费力的麻烦事……好处多多。要说,三十年来,我们的确该感谢春晚,它不但提供给了大家娱乐,还保证了安稳。电视机自行爆炸的几率可以忽略不计——这是最安全的过节方式了。

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安全和安稳,央视贡献不小,春晚功莫大焉。所以这个既有巨大的经济收益又有巨大的社会效益的娱乐形式,一直受到政府的高度重视。现在看来,不管谁担任春晚的策划和导演,都是很了不起的。要保持长久不衰的吸引力,要解决可能出现的审美疲劳,得费多大脑子?

春晚不容易。中国特色也不容易。


大年三十晚上,“春晚”正在热闹进行,有朋友发来微信问:你看春晚没,感觉怎样?这个时候我才发现,我其实并没看春晚,我已经不知不觉被另一个娱乐所吸引:摇手机,抢红包。

这是个很荒诞的事实——

今年过节不看戏,大家都来摇手机。

在这场长达数小时的煽情表演中,在炫丽闪烁的声色喧嚣中,我早已经“走神”:投入了摇手机戳屏幕这一极其简单的动作,这个动作很娱乐,在这个快乐的简单动作之中,世界仿佛不存在了。

就这么个简单的游戏,打败了舞台上走过的明星大腕,也遮蔽了本该闪闪发光的各界新人。荒诞的的事实是:作为全民总动员、带着极其浓厚的宣教色彩的春晚,不再是靠那些闪闪发光的明星、精彩叫好的节目而吸引观众,它不得不依赖摇手机这一简单的动作,来保持它对观众长达三四小时持续不断的吸引力。


产生于上世纪80年代之初的“春晚”,曾经是一桌儿“理想娱乐”的年夜大餐——

它既要政治正确,又不能把艺术全搞成机械化的“忠字舞”。它既要高调弘扬主旋律,又不能单纯图解政策而令观众生厌。它要照顾大腕的熟脸,又不能灭了草根的出路。它既要表达出朴素的民族感情,又要考虑不违背人类的良心。它既要尽力娱乐人民的身心,又不能忽略引导人民的精神。

老实说,看到这么一堆左右掣肘的“理想”,我头都大了——倘若我是春晚的策划和导演,我会崩溃。所以我立刻对这些制造“理想娱乐”的大神们充满了崇敬之情。

“理想娱乐”,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理想——将娱乐变成人类身心快乐之源、符合人性的需要;同时,也将这娱乐变成伟大时代的进军号角和鼓舞器。

“理想娱乐”?这世上到底有木有?

似乎有。至少我们的“春晚”一直在追求这个,也曾经有过这样接近理想的时刻。

遥想当年,春晚何等风光。红遍全国的那些歌曲、小品和相声,几乎都经由春晚而赢得广泛的喜爱——近乎完美的“理想娱乐”。一曲《我爱你,塞北的雪》,拉开了冬去春来的动人景象,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美丽素朴和勃勃生机;一曲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,展示出了质朴的希望和全民复兴的热情。你不能说它是纯粹的宣传号角,因为它的确打动了人心——因为我们刚刚结束了十年动乱,新的政治理想带给这个国家的,正是一种百废俱兴的群情激昂。正是这样,春晚从诞生之时,能够和人民的身心紧密相连,既保持了人性的需要,又激荡着人民的情绪。这说明,无论何种艺术,都是需要接地气的,需要和鲜活的时代同呼吸的。


但是随着互联网的兴起,随着无线通讯的繁荣,随着交通行业的快速发展,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方式不再单一,在家庭生活中一台电视机已经退居三线,不再是居室里的中心……我们的娱乐早已面对一个多元的时代。

春晚面对的第一个挑战早已到来,它在最近这些年失去多少观众的关注,恐怕只有央视的调查人员自己心里清楚得很。

春晚面对的第二个重大挑战,是观众的全面变化。

几代人对春晚的良好感觉,保持着持续的热力。但人生易老、落花流水春去也,这几代观众如同几代明星大腕一样,随着岁月慢慢老去,社会在变化,他们的热情逐渐消褪;与此同时,春晚的舞台明星在观众心目中引发的期待感、那些闪亮登场的新人所具有的召唤力和神秘感,由于新一代观众注意力的被分化,已经越来越弱,这是显而易见的。

娱乐形式越来越多种多样,信息渠道越来越畅通,“理想娱乐”就越来越难——打造一台“春晚“,必然成为高难度动作。

艺术形式的交媾带来的可能是新形式的产生,就像米饭和蔬菜混搭,变成了饭团;面包和火腿结合成为汉堡。但并非所有的混搭,都可以成为美食。违背了人类天性和现实需要的强行搭配,带来的不但是食客心理生理上的反感,而且必然带有滑稽感和荒诞感。

猪八戒本来是神,被罚投胎人间,他过于心急走错了地方,所以这一过程中他变成了半猪半人的形象。我们想象猪八戒的时候,头脑中涌现的是一个荒诞且滑稽的形象。

为了追求“理想娱乐”的效果,“春晚”使出了浑身解数,企图把它曾有的光荣和时代的梦想融合起来,但这种努力的效果却越来越式微:很多时候观众的确在哄堂大笑,却并非因为它制造了笑点,而是因为它呈现了这种猪八戒式的滑稽和荒诞。

春晚,正是这样一锅大杂烩——当材料失去鲜活的质地时,虽然曾经耀眼的大杂烩,也依然会倒人胃口。


春晚越来越平淡是显而易见的。以往主打的小品和语言类节目,越来越没有了笑点。很好玩的是,它的笑点过去往往因为建立在对某一类人的歧视上,而现在却受到新一代观众的质疑乃至抵制。比如“喜乐街”对胖人的搞笑嘲弄,《车站奇遇》蔡明对矮个子的尖刻讥讽——这些出于身体缺陷的嘲讽,在人们的观念有了巨大变化之后,原本的”笑点“,变成了“污点”。想象春晚的导演和演员使出了全身力气,甚至不惜利用恶俗笑料和正能量来强行混搭,想弄出些笑点来,结果不但不引人发笑,还引发了人的反感——老办法不起作用了,这是悲催的春晚必然的结局。

春晚带着浓厚的宣教气味,本来对于中国特色来说,这并不出乎大家意料。但是当我们看到春晚的导演和演员们,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去“图解政策”的时候,他们捉襟见肘、吃力不讨好的样子,本身就像一部滑稽戏。所谓的“反腐小品”,生硬而脱离生活,刀砍斧削的痕迹如此分明,如何能有打动人心的艺术效果?号称为“最大尺度”的反腐相声,显得那么勉强,既没有传统相声的说学逗唱功夫,也谈不上题材的鲜活生动,有的只是强行带入式的力不从心。

我们仿佛看到,在后台的春晚的策划和导演们,如此积极努力地跟进形势,显得很热切地想要帮中央一把,搞得手忙脚乱汗流浃背,但结果却并不理想——娱乐就是娱乐,艺术就是艺术,没有娱乐效果,没有艺术力量,把政治主题搞成了滑稽和荒诞,结果搞不好是帮了倒忙,那最后恐怕只能像传说中的某大爷一样,组织班子回家学习文件去。


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观看春晚,一边轻松地摇着手机——2015年的春晚,就这么度过了。

摇一摇,这一简单的娱乐形式,让大众处于狂欢之中,艺术被娱乐彻底打败,春晚的大餐开席了,杯碟交响之中,观众分了心,有人在窃喜——很可能是那个发明手机微信的家伙。就这么摇一摇,把满台闪闪发光的主持人、明星、节目,全都给摇出去了。放下手机,似乎一切都不见了。春晚的式微,显得如此悲催。

春晚,没有了“理想娱乐”的效果,该走向终结了。


2015/2/20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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