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破三重底线,衣冠必变禽兽
2016-12-15 08:47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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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破三重底线,衣冠必变禽兽

文 | 丁小村

1

在犹太人遭受屠杀的时候,人类集体性的冷酷和暴虐,如同冬天的冰雪,让人对这个集团本身失去了暖意,身处彻骨的寒冷之中,可能是人类最悲凉的境界。

但是救赎依然存在,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行动,哪怕是一点小小的精神援助,就像寒夜里的一星温暖,像卖火柴小女孩眼前的天堂星光——不然,人类就将集体堕落为兽类。

有一天,一个小女孩,她的父母亲人都被纳粹抓走,生死未卜。她幸运地被救助者领到一个裁缝家里,这个裁缝收留了她,并且把她藏在地窖里,直到恐怖结束,她被救援组织送到了外国。

这个小女孩后来读了大学,成了教授,她出入各种高档的场合,过着体面的生活。但她终生难忘的,是那个曾经帮过她救过她命的裁缝。如果没有这位裁缝,她现在已经成了集中营废墟里的一块枯骨。

常记人的恩惠,算是一个人正常的人伦理念。忘恩负义往往被视为突破了人伦的正常底线,恩将仇报则是连畜类都不如。

这位女教授念念不忘去寻找当年的恩人,向他说一声谢谢。如果这句谢谢没能当面说出来,她觉得这一生都无法轻松。

这是人伦的负担。

欠人情跟欠人钱一样,在功利化的现代社会,人们往往把人情对等为钱财,“人伦”物化,结果必然是人性的扭曲。可能很少有人想到这一点。

2

后来有一天,这位女教授终于回到了故乡,来到她曾经躲避灾难的街区,她已经找不到那位裁缝的家了。经过多方打听,她终于找到了这位救命恩人——他依然做着裁缝,不过是从一位中年的裁缝,变成了一个老年的裁缝,衰老交加,眼力不济……看着恩人的满头华发和一脸皱纹,这位女教授忍不住想要落泪。

这位裁缝过着最普通的生活,依然生活在像当年一样的一群普通人之中。这位女教授面对着衰老的救命恩人,怀着一生的感恩,向他说:谢谢您,当年救了我的命。

她之所以对此耿耿于怀:是因为当年这位裁缝救她,是冒了生命的危险的;如果被发现,那么他会被当场枪杀。一个人用生命作为代价,来救另外一个人,是件大事——人活在世上,最大的事儿也无非是命还在。

但是令她十分意外的是:裁缝根本认不出她了,裁缝淡然地说,有这个事儿么?我记不得了。

这将成为一个人的心结:你想对一个有恩于你的人说一声“谢谢”,他却没有回答你“不用谢”,而是说“你不必对我说谢谢”。

女教授的心结无法解开:因为在她心中,她永远欠着人。

3

我对这位女教授的处境十分感兴趣。

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有在世的负担:不止是欠人钱财,不止是作为员工要遵守规章制度,不止是作为社会一员要遵守法律道德……欠债要还钱,违纪要受到处分,违法要受到惩罚。

但不仅仅是这些——作为人类的一员,我们还要守住一些底线:比如人伦的,人道的,人格的……这些东西是没有规章法律来制约你的。丧失了人伦,丢弃了人道,毁损了人格,会被视为禽兽不如。

倘若这位女教授不记得自己曾经面对的灾难,忘记了有人用生命保护过自己,可能也不会有人有权利去惩罚她的忘却。

但她必须记得这份恩义的欠与负:这是她需要守住的人伦。

但是你可以一还了之吗?当你流着眼泪带着感恩心去说了一声“谢谢”之后,你从此可以忘却这份救命之恩吗?

如果可以,那么这份人伦是可以用金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来偿还的。在以金钱物质来衡量一切的社会里,人人都带着这种思维。

这是人伦的扭曲。

4

(来自澎湃新闻)

在我看到的新闻里边,最让人不堪的是这个某县某部某副部长嫖奸未成年少女的事件。它之所以引人关注,是因为它集中反映了我们社会的许多焦点问题:比如官员法律观念和道德意识的严重丧失,比如未成年人的教育环境问题,比如学校管理和家庭关怀问题……

但我更在意的则是:人伦的扭曲,人道的丢弃,人格的崩溃。

从人伦角度,一个正常男人奸污未成年人,属于人伦的彻底丧失。从人道角度,一个成年男人嫖宿未成年人,属于人道的极度烂污。从人格角度,作为代表社会颜面的官员做出这种事,属于人格彻底崩溃。

一个人突破了这些底线,必将堕落为衣冠禽兽。

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是神,不必一定要求有神性。但仰望天空,才能不至于使我们堕落到尘世之下,变成了蛆虫。

5

我想起了故事中的那位女教授,当她过着体面的生活,有了幸福的人生,她在世的负担是:永远地,欠着一个人的恩义。

她想解脱这份恩义么?她试着做了,但她没成功——因为对方并不接受她这份人情还债。

那么她需要耿耿于怀么?衰老的裁缝用最普通的口气对她说:你不用记得这个救命之恩,因为我救你,并非为了让你记得我的恩义,而是我该这样做的。

由人伦到人道——正如我们古老的格言: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。

人行走于世,是因为我们有一张人的脸,有一颗人的心:倘若这个世上人心都坏掉了,人都不要脸了:既不讲人伦,也不想人道,那人格也就彻底崩塌了……那么世上走动的,都是衣冠禽兽,那我们的社会不单单是丛林,也是地狱。

女教授的心结解开:人生在世,你可能不欠任何人;但你作为人,还却永远背负着不是债务的东西——比如信守一些底线:人伦,人道,人格。

犯法犯罪的官员,突破的不仅仅是法律道德的底线,也突破了人类为人的的底线:突破三重底线,衣冠必将堕落为禽兽。

平凡而普通的裁缝,守住的是人类的底线——这让人间不至于变成地狱:在地狱中,每一个孩子都不能幸免。


-The End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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